冽果决,而是一种低沉、清晰,近乎独白般的平稳:
「胡先生。」
「白日叨扰,承蒙款待,一席素斋,几句闲谈,犹在眼前。」
「你说,管不了别人,就只能尽自己的一份力。」
「你之力,在寸缕之间,在方寸之地。云霞为锦,经纬成春,不取皮裘,不伤生灵。这人间烟火,你安静走进来,活成了其中一副清净温润的风景。」
他的目光扫过书房内那些被主人珍爱的物件,最终落回那身黯淡的一点雪白的毛发上。
「这底色今日被污,行凶者已诛。然,你所惜所护的清净与温润,此刻亦随你一同寂冷。」
林灿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又仿佛只是让话语在冰冷的空气中沉淀。
「世道恒有阴影,杀孽总难尽绝。你那一份力,或许微渺,但存在过,便不是虚无。」
「今日之後,云锦轩门可罗雀,德青老街少一善者,世间少一持素之狐。此为憾事。」
「然,你择此路,守此心,於暗处行明事,於异类存善念,至终末,躯体虽损,神魂未蒙尘垢,安然归於此形。」
「胡安道,」他第一次直呼其名,语气郑重,犹如一种宣告。
「你这一生,修行未负一个『人』字,行事未负一个『善』字。可称……非常之妖,亦是难得之人。」
话音落下,犹如完成了某种仪式,书房内重回彻底的寂静,林灿把房间内的一盏灯点亮,便不再多言。
屋外,寒风吹过檐角,发出呜呜之声,似乎是胡安道在与他做最後的道别。
他最後看了一眼白布上安眠的狐躯,仿佛要将这幅画面刻入记忆。
但下一刻,那已经寂静的屍体上,突然浮现出胡安道的虚幻光影,胡安道对着林灿深深一躬到地,随後,胡安道那虚幻的光影逐渐消散。
下一秒,那被白布覆盖下的屍体,突然飘起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白色光球,在林灿还未反应过来之前,那光点就突然没入到了林灿的眉心。
林灿只感觉自己的眉心微微一凉,就像滴入一滴冰冷的露水没入眉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灿开始还有些疑惑,但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脑海之中就多了一些信息,还有一个特殊的神术。
这是修行到一定程度的妖族死亡之後所认定的「埋骨人」。
埋骨人给予了死亡妖族最高的尊重与敬意,而死亡之妖则对埋骨人有最高的认可与感激。
这是生者与亡者在灵性层面的深刻交流与共鸣。
不是每个死亡的妖族都有埋骨人,对妖族来说,埋骨人的出现,需要极大的机缘,埋骨人是天道所认可的产物。
在妖族的传说中,如果一个妖族死亡由埋骨人来收屍埋骨,那意味着死亡之妖,不入恶道,不堕轮回,下辈子就能投胎成人,而且更容易踏上修行之路,福报拉满。
对死亡之妖来说,埋骨人的出现是一个妖族死亡之後能迎来的最大机缘与最高礼遇。
而一个埋骨人的出现,对所有妖族来说都是一件大事,这是天道赐予妖族的一份大礼。
埋骨人是为天道认可的,这个埋骨人对所有死亡之妖都有巨大意义。
「活讨封,死讨埋!」,这是妖族的追求。
没想到今日就在这德青老街的云锦轩中,机缘巧合之下,林灿对胡安道的一次悼念,让林灿成为了妖族的埋骨人。
林灿消化了一下脑海之中的信息,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收回目光,转身。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獒影起身,银焰微微流转,它回头望了一眼那白色的布团,轻轻甩了甩头,然後安静地跟上林灿的步伐。
他步入老街冰冷的夜色中,赤红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獒影的银焰是唯一跃动的光点,随之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云锦轩的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近乎呜咽的细微声响。
厢房内,冷白的灯光,依旧恒定地照着那方白布,以及布下安然长眠的白狐。
仿佛在为这位选择了人的道路、最终却因非人之事而陨落的「非常之妖」,点亮最後一盏寂静的、无人观看的长明灯。
离开云锦轩的林灿并没有回家。
对林灿来说,今夜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击杀胡安道掌柜的那个兽人宗高手已经陨灭,他算是为胡安道掌柜报了仇。
但那个兽人宗高手是之前隐匿在哪里,如何与那只食人妖狐联系,这些都是重要的线索。
之前獒影已经捕捉到了那个兽人宗身上的气息,此刻正好顺着这气息探查一下那兽人宗高手的来路。
离开德青老街的獒影在黑暗中奔跑着,林灿跟着獒影,穿梭在深夜无人的街头。
追索还在继续。
獒影的银焰在浓稠的夜色中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轨迹。
它不再奔跑於屋顶或阴影,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