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投在墙上,纹丝不动,唯有运笔的手稳定如磐石。
每一笔落下,都仿佛将今夜在寒风与危机中获取的情报,再次镌刻一遍,由动态的记忆转化为静态的、可分析的情报本体。
良久,他搁下笔。
一幅详尽、冷峻、充满隐秘信息的「丰源煤矿兽人宗据点外围侦察图」已然成形。
他仔细将图纸卷起,以丝绳系好,收回须弥珠内。
做完这一切,外面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他吹熄蜡烛,和衣躺下,脑海中不知不觉又出现了昨日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些可爱的幼儿园的小朋友。
一夜的辛劳,都是值得的。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识海,神池之中,神元此刻只剩下最後三粒,几乎完全耗尽。
林灿一边躺在床上恢复着体力,一边听着店内的动静,如此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
等到店内已经有赶路的客人开始起床,他才不急不躁的起床,退房,然後热车,随後开着车直接返回珑海《万象报》的报馆。
……
只要不是外出执行任务,张嘉文几乎永远是《万象报》馆每日清晨的第一个访客。
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习惯於在城市的苏醒声中,独自整理一天的脉络。
今天却有些不同。
七点刚过,当他像往常一样踏入报馆院门时,一眼便瞧见了那辆熟悉的汽车,已静静停在院子的角落里。
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未乾的露水,在渐亮的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微光,显然已停驻了有些时候。
门房老周正拿着扫帚清扫石阶,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朝车子方向一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议论新鲜事的口吻:
「张主编,林记者天没亮透就来了,车开得风似的。怕是……逮着什麽不得了的大新闻了?」
张嘉文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上仍是平日的温煦,朝老周微微颔首,没接话,心却往下沉了沉。
林灿不是冒失的人,更非热衷争抢什麽新闻的人。
如此反常的急切,只意味着一件事——昨夜定有非常之事发生。
他没再耽搁,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报馆大楼的正门前。
一楼用作接待的厅室门虚掩着,透出里面空荡的寂静。
二楼以上办公区域的门依然紧锁,钥匙在他身上。
而林灿,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旁侧影里,身形挺拔,像一柄入鞘的剑,等待着。
林灿的半边脸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唯有那双眼,在张嘉文推门而入的瞬间便抬了起来。
目光相触,清澈而平静,却带着一丝彻夜未眠的微痕,以及某种更深的、沉甸甸的东西。
没有寒暄,甚至省略了称谓。
张嘉文打开办公区域的门锁,然後反手轻轻带上身後的门,将清晨街市渐起的零星声响隔绝在外。
他走到林灿面前,声音不高,却直接切入了核心:
「什麽事?」
林灿也没半句赘言,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卷被丝绳仔细系好的素白纸卷,递了过来。
动作平稳,却有种交付千钧重物的慎重。
「我想,」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接待室里响起,清晰而冷静,一字一句,落在张嘉文耳中却如重锤,「我找到兽人宗在珑海周边的潜伏点了。」
林灿找到兽人宗在珑海周边的潜伏点了?
张嘉文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正是珑海补天阁内所有人此刻正在忙碌的目标,没想到,却被林灿找到了。
看林灿的神色,不会是开玩笑,一个合格的补天人也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张嘉文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纸卷入手微凉,带着人体的余温。
张嘉文解开丝绳,将纸卷在楼梯旁一张略显陈旧的接待桌上缓缓铺开。
起初,他的目光只是职业性地快速扫过。
然而,仅仅是第一眼,那精准如测绘般的地形轮廓、清晰冷峻的线条,便让他眉梢微挑。
随着图纸完全展开,更多细节涌入眼帘——
那些放大强调的通风口剖面、排气洞的锈蚀栅栏细节、钢板逃生口的精确尺寸与铰链方向标注、乃至以微小符号和简洁文字缀注的视野盲区、气流汇集点、心理死角……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
当他的视线落到那幅隐藏在藤蔓後的主入口详图,以及旁边引出的、如同阴冷触须般断续延伸的虚影轨迹示意时,捏着图纸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激动。
图纸上的每一笔,都不只是简单的描绘,而是渗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观察力、难以想像的耐心,以及对危险环境超乎常理的掌控力。
这绝非凭空臆想或道听途说所能伪造,它只可能诞生於亲临险地、於黑暗中长久凝视後,由极度清醒的头脑转化而成的具象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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