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些事。你问我我就说没事,其实我心里慌得很。”
苏砚看到这儿把信放下了,站起来走了两圈。陆时衍给她倒了杯水,她没喝,又坐回去了。
第三十六封,2001年3月18号:“秀兰,今天法院的传票到了,债权人起诉了。律师说咱们的房子可能保不住。晚上你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你说你别骗我。我说真没事。你没再问。其实我当时特别想跟你说实话,但我说不出口。砚砚才十二,我不能让她知道她爸要把房子赔进去了。秀兰,我对不住你。”
第四十一封,2001年9月1号,开学那天:“秀兰,砚砚今天开学,要交学费。我身上钱不够,跟老李借的。砚砚不知道,出门的时候高高兴兴的,背着你用旧布缝的那个书包。那个书包带子快断了,她拿订书机订了一下。我在窗户里看着她走出巷子,订书钉硌着她肩膀,她走两步扶一下。我这辈子没觉得自己这么废物过。”
苏砚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她记得那个书包,蓝布面,带子确实断过,她拿订书机订了三下。她记得订书钉硌肩膀,但没觉得多大事,那时候同学都背这种书包。
信的最后几封字迹开始潦草,不像前面那么工整了。第四十五封,2001年12月31号,跨年夜:“秀兰,明天就2002年了。老周给我介绍了个活儿,去外地帮人看厂,包吃住,一个月八百。我想去,但又怕你一个人带砚砚太累。你说让我去,别管家里。你说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我知道你哭过。秀兰,等我挣到钱就回来。”
第四十七封,也是最后一封,2002年3月6号:“秀兰,我可能回不去了。这边老板要我做假账,我不干。他让我滚。我身上还剩四百块,买了张火车票,站票,二十七个小时,明天上车。回家我跟你说实话,不瞒了。该咋办咋办。砚砚要问就说爸爸出差回来了。我好想她。”
信到这儿就没有了。苏砚她爸从外地回来之后,没在家里待多久,办了离婚手续,一个人去了南方。再后来苏砚她妈病逝,她爸也没回来。苏砚一直觉得她爸是跑了,是躲了,是不想面对自己搞砸的一切。
但最后一封信上写了“我好想她”。
苏砚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整整齐齐码成一摞,搁在膝盖上。陆时衍在旁边安静得像一截木头。过了大概十分钟,苏砚开口了:“你说他为什么不寄?”
陆时衍想了想:“可能觉得寄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搞砸了。男人有时候很奇怪,宁可在心里把话过一万遍,也不肯说出来让人看见自己怂。”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我说的是你爸。我自己怂的时候一般不写信,我直接吃酸辣粉。”
苏砚拿膝盖上的信纸拍了他一下:“这会儿别逗我。”
陆时衍把信纸接过来放茶几上:“那我不逗。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你之前恨他,是因为他搞砸了生意,还是因为他什么都不跟你说?”
苏砚没回答。但她的手指头不抖了。
第二天她把信带去了母亲墓前。陆时衍没跟进去,站在墓园门口等她,站了一个多小时。苏砚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表情挺平静。她说:“我妈其实都知道。她肯定知道。她不说破,跟他一起扛。两个人互相瞒,瞒到最后全烂在心里。”
陆时衍把手套递给她:“所以你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什么事都自己扛了?”
“遗传的。”苏砚戴上手套,呼出一口白气,“我爸写四十七封信不寄,我签合同之前从来不跟人商量。一个德行。”
“那你改不改?”
“改。”苏砚说了一个字,顿了一下,“但得慢慢改。你多提醒我。”
“行。下次你半夜偷偷爬起来改代码不跟我说,我就把你键盘拔了。”
苏砚笑了一声,扭头看他:“你拔我键盘,我就把你那些‘庭外和解’的小纸条全贴你脑门上。”
“贴呗。贴完了我再去买一沓。你碗够不够用?”
两个人从墓园出来,开车回市区。路上苏砚忽然说:“我想做件事。”
“说。”
“把我爸那些信里提到的技术专利,挨个查一遍。他当年不肯转让的那些专利,如果还在有效期内,我想把使用权买回来。用基金的名义,免费授权给有技术但没钱的小厂子用。他当年舍不得卖,我现在帮他送出去。他要是活着,大概能气死,但我妈肯定高兴。”
陆时衍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这事的法律架构我来搭。专利使用权免费授权得走正规程序,不然容易扯皮。你出钱,我出合同,咱俩配合。”
“默契。”
“那当然。打了多少年配合了。”
当天晚上,苏砚坐在书房里把她爸的笔记本又翻了一遍。这回她看懂了那些技术参数和零件型号——她爸当年搞的那套液压阀门系统,核心思路跟苏砚公司现在的某个底层算法有惊人的相似。老爷子不懂代码,但逻辑是通的。她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发现她爸在页脚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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