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银头都没抬:“是表扬我吗?”
“表扬你想象力丰富。”苏砚拉开椅子坐她对面,“但你跟小朋友说姥爷图纸被国家博物馆收走了,这个属于编造,姥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小银抬起头,表情特别认真:“可是妈妈,姥爷不会不高兴的。他又不能从土里爬出来骂我。”
苏砚差点被这话噎住。厨房里陆时衍笑了一声,紧接着传来菜刀剁砧板的声音,显然是在掩饰。
“而且,”小银补充道,“我就是想让他们听起来厉害一点。陈子轩说他爷爷打过仗,李雨桐说她奶奶开过火车,我要是不说姥爷图纸被博物馆收了,那他们不就觉得我姥爷不厉害了吗?”
苏砚把那张合影拿起来看了看。照片上她爸瘦高个戴眼镜,她公公国字脸浓眉毛,俩人在小饭馆里碰啤酒杯,笑得跟两个终于下工了的老工人似的。照片背面她爸那行字和公公那行字已经被小银用铅笔在旁边标注了拼音和解释——“亲家”两个字底下写了“就是结拜兄弟的意思”,后面打了个问号。陆正清那句“打起来我不管”底下小银用红笔画了个箭头,旁边写“姥姥说爷爷这是护短”。
“小银,”苏砚把照片放下来,“你要是想写家族故事,妈妈可以给你讲真的。姥爷没有图纸被博物馆收走,但他确实画了几十本技术图纸,有一张被红星机械厂用了十几年。爷爷没有差点当院长,但他确实因为不肯判冤案把法院的工作辞了,这件事本身就够厉害了。”
小银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那我跟陈子轩说姥爷的图纸给工厂用了十几年,他能觉得厉害吗?”
“他爷爷打没打过仗你不知道,但你可以问他。姥爷是画图纸的,爷爷是打官司的,陈子轩爷爷是打仗的,李雨桐奶奶是开火车的——每个人家都有厉害的事,你写你姥爷和爷爷怎么认识的就行,不用瞎编。”
小银把铅笔拿起来在手指头上转了两圈,忽然问:“那我能写爸爸和妈妈怎么认识的吗?”
苏砚张了张嘴。厨房里剁馅的声音停了一拍,显然陆时衍也在听。
“能写。”苏砚说,“但你得实事求是。妈妈跟爸爸是在法庭上认识的,当时妈妈是被告方的老板,爸爸是原告方的律师。”
小银眼睛亮了:“那你俩谁赢了?”
“妈妈赢了。”
“那爸爸不是很没面子?”
“爸爸当时输了官司,但后来赢了别的。”苏砚往厨房瞟了一眼。
陆时衍端着饺子馅盆从厨房出来,往桌上一搁,冲小银挤了挤眼:“你妈说得对,我输了官司,但你妈后来请我吃了一碗酸辣粉。那碗酸辣粉里醋放多了辣子放少了花生米炒糊了粉条煮成了一锅粥——但是你妈亲手做的,我就觉得赢了。”
小银拿筷子在饺子馅盆里戳了一下:“那你们后来怎么又吵架了?”
“吵啊。昨天还为洗碗的事吵了。”陆时衍往餐桌上一坐,“但你妈吵完架会给我留纸条,纸条上写‘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小银拍手:“这个好玩!我能把这个写进去吗?”
苏砚叹了口气:“写吧。但你要是敢把你爸打输官司那段写成‘爸爸哭了’,那这本故事书你就自己找地方印去。”
小银做了个鬼脸,低头开始哗哗地写。
晚饭后苏砚把书房收拾了一下,从柜子里翻出她爸那沓信纸——原件在档案袋里收着,她复印了一套备用——摊在桌上让小银看。小银拿铅笔一行一行指着读,读到“我信他个鬼”的时候笑得趴在桌上直捶腿,读到“喝西北风总比喝脏水强”的时候不笑了,拿手指头把那行字描了两遍。
“妈妈,爷爷为什么辞职?”
“因为有人让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那他不做不就行了?”
“不做就得丢工作。”
小银想了想,问出了那个五岁半的孩子才会问的问题:“那丢工作跟做坏事比,哪个更难受?”
苏砚蹲下来跟她平视:“爷爷觉得做坏事更难受。姥爷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俩才成了朋友。”
小银点了点头,低下头在纸上接着写。写了两行又抬起头:“妈妈,我能不能把爷爷的怀表也写进去?”
“怀表在你爸那儿,你问他。”
陆时衍从厨房端着水果进来,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搁桌上。小银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举到耳朵边上听了听,说:“它怎么不走了?”
“坏了。里面有个零件断了。”
“能修吗?”
“能修,但得找老师傅。现在修表的人少了。”
小银把怀表搁在信纸旁边,拿铅笔在故事书草稿上添了一行字,苏砚凑过去一看——歪歪扭扭写着:“爷爷的表不走了,但是姥爷的信还在走。我爸爸说表可以修,信修不了,所以要留着。”
苏砚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陆时衍。陆时衍靠在门框上,端着杯茶,嘴角弯了弯。
那天晚上小银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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