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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涵在地下室里待了六天。
明星咖啡馆的地下室不算大,原先是个酒窖,后来苏曼卿男人在世的时候改成了储物间,靠墙一排木架子,堆着进口咖啡豆、方糖箱子和几箱积了灰的法国红酒。墙角有张行军床,苏曼卿从楼上搬下来的,床腿底下垫了四块砖,因为地下室返潮,不垫砖第二天被子能拧出水来。枕头旁边搁着个搪瓷盆,盆里是这几天的饭——苏曼卿每天打烊之后端下来一盆热饭菜,青菜多荤菜少,米饭压得瓷实,盆底偶尔埋半块腐乳。她端饭下来从来不敲门,拿脚尖在楼梯口跺三下,跺完了等两秒,听见林默涵在里头敲一下墙,她才推门进去。
这规矩是从第三天开始定的。第一天她没经验,直接推门下去,林默涵正蹲在地上摆弄发报机,听见楼梯响一转身差点把手里的电子管摔了。从那以后,三跺一敲,雷打不动。
第六天傍晚,苏曼卿端饭下来的时候,脸上比平常多了一层东西。林默涵接过搪瓷盆没急着吃,先看了她一眼:“出事了?”
“魏正宏明天上午来喝咖啡。”
林默涵把搪瓷盆搁在膝盖上,筷子没动:“点名来的?”
“点了。打电话订的位子,订了四个人的座,说‘苏老板的咖啡台北第一,我带几个朋友来尝尝’。”苏曼卿蹲下来,拿手捋了捋围裙角,“他那个人,喝咖啡是假,看是真。明星咖啡馆楼下就这么大,他一进门扫一圈,谁在谁不在一目了然。”
林默涵夹了一块腐乳搁进嘴里,抿了抿:“他带的‘几个朋友’,你打听出来是谁了吗?”
“江一苇打电话告诉我的。魏正宏带的是军情局行动队的一个姓聂的队长,还有两个生面孔,江一苇说那两个人是刚从台湾省保安司令部调过来的,专门搞社会清查的。”苏曼卿顿了顿,“江一苇让我给你带句话——‘明天的咖啡,多搁点糖,甜得让客人顾不上看别的地方’。”
林默涵把筷子放下来,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地下室那台发报机,电池还剩多少?”
“你上回改的那个咖啡渣电池,还能用。就是电压不稳,发报的时候带杂音,对面收起来费劲。”苏曼卿从木架子底下摸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六节用咖啡渣、铜丝和手帕裹出来的土电池,拿橡皮筋捆成一排,线头接在一台巴掌大的发报机上。那发报机也改了,外壳拆了,零件裸露着,天线用一根铜丝连到楼上的暖气管上——苏曼卿把暖气管当天然天线使,整栋楼的热水管道都是通的,信号从地下室窜上屋顶,比直接伸根杆子出去隐蔽得多。
“今晚能发报吗?”
“能。但撑死了发三分钟。”苏曼卿把布包递给他,“魏正宏明天来,今晚楼下路上多了两个卖烟的外省人,蹲在路灯底下,一晚上没卖出去一包烟。你一开电台,电压波动太大,暖气管会响。”
“响多久?”
“上回你发了三分钟,二楼包间的壁灯闪了两下,客人喊‘电压不稳’。我打岔说这条街电路老化了,糊弄过去了。明天魏正宏来,这招不能再使——他那个人耳朵尖,壁灯一闪他心里就记一笔。”
林默涵站起来,在不到四米长的地下室里走了两个来回,步子不快不慢,走的时候右手手指头在裤缝上一下一下轻轻叩着——这是他动脑子时候的老毛病,苏曼卿早就看习惯了,也不催他。走了大概七八趟,他停下来:“明天魏正宏来,几点?”
“上午十点。”
“十点之前,咖啡馆有谁在?”
“就我跟帮工的小蔡。小蔡八点到,收拾桌椅煮第一壶咖啡。再就是每天上午十点半之前会有个老先生来拿订好的报纸,拿完就走,不坐。”
“明天让那位老先生晚半个钟头来。十点半之前,楼上别进生人。”林默涵蹲下来,把发报机的天线从暖气管上拆开,又指了指墙角那堆咖啡豆麻袋,“这些袋子,你明天早上把靠墙这排码成两摞,中间留条缝,正好能从楼上楼梯口看见地下室的门。魏正宏要是问起来,你就说‘豆子受潮了翻出来晾晾’。”
苏曼卿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你呢?你明天躲哪儿?”
“我不躲。”
苏曼卿愣了一下,脸绷起来了:“林默涵,你别犯浑——”
“我不犯浑。”林默涵从床底下抽出个油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套旧工装、一顶鸭舌帽、一双沾了油渍的胶鞋。他把工装抖开,抖出一张员工证——照片上是他自己,姓名栏写着“吴阿水”,职务栏写着“锅炉工”。“楼下锅炉房那个老周上礼拜扭了腰,你招个临时替班的,没人会起疑。魏正宏来喝咖啡,总不能下锅炉房查吧?”
苏曼卿盯着那张员工证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搞的?”
“第三天你出去买菜的时候,我自己翻窗出去了一趟。锅炉房老周那人话不多,给钱就行。我一天给他二十块台币,他乐得在家躺着。”
“你胆子也太大了——”
“他问我干什么的,我说刚来台北找不着活儿,打零工。他又问我在哪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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