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梯上出现一个人。
深绿色军呢大衣,领口扣到顶,帽檐压得很低,但林默涵认得那身形——不高,偏瘦,走路时左肩微微前倾,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魏正宏。
林默涵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
魏正宏不是去金门了吗?老伯说三日内不回。可他现在就站在舷梯顶端,摘下帽子,露出花白的两鬓和那张阴鸷的脸。他没看机舱里的人,先跟舷梯口的宪兵说了句什么,宪兵立正,转身跑向候机楼。
然后魏正宏上了飞机。
他站在过道里,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扫到12A时,停了不到一秒。
林默涵戴着黑框眼镜,翻着《教育心理学》,没抬头。
魏正宏没停。他走到后排,跟一个穿西装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下了飞机。
林默涵翻过一页书,掌心全是汗。
魏正宏回来了。提前两天。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江一苇的自首没拖住他,或者——江一苇说了什么。
不。江一苇不会说。林默涵了解这个人。江一苇自首前把哨子给了妻子,哨子上刻着“忠党爱国“,他磨平了那四个字——他早就把自己从那个世界里摘干净了。
那魏正宏为什么回来?
林默涵想起昨夜老伯说的话:“影子沉了。“影子沉了,水面会起涟漪。魏正宏是老情报,他闻到涟漪的味道,就回来了。
14:05。舱门关闭。
林默涵松了口气——但只是半口气。魏正宏没上飞机,这是好事。但他在舷梯口跟宪兵说的话,是什么?
引擎轰鸣加大,螺旋桨转速飙升。林默涵看着窗外,松山机场的跑道灯一排排往后退。
然后他听见广播:
“各位旅客请注意,因航空管制,本次航班延迟起飞,请各位在座位上等候。重复,因航空管制,本次航班延迟起飞。“
航空管制。松山机场下午两点没有航空管制。除非——有人临时下令。
林默涵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
14:12。舷梯重新接上。
舱门开了。上来两个人——不是空乘,是宪兵。两个,全副武装,站在过道前端,开始逐排检查证件。
不是例行检查。是找人。
林默涵把书合上,放进公文包。他摸了摸内袋里的钢笔,又摸了摸自己胸口那枚铜哨。然后他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空乘拦他:“先生,请回到座位——“
“我去洗手间。“
“飞机还没起飞,不能离开座位——“
“我肚子不舒服。“林默涵脸色发白,手按着腹部,额角渗汗——这是真的,紧张到胃痉挛,不算演戏。
空乘犹豫了一下,让开了。
他走向机尾洗手间。经过宪兵身边时,宪兵看了他一眼——一个脸色苍白的教书先生,捂着肚子,不值得怀疑。
洗手间门关上。
林默涵锁好门,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他从内袋掏出钢笔,拔开笔帽,把微缩胶卷取出来。然后他解开衬衫第三颗扣子,把胶卷塞进铜哨的空腔里——哨子底部有个小旋盖,拧开,里面是空的。他把胶卷卷成小卷塞进去,旋紧。
铜哨贴着胸口,胶卷在哨子里。钢笔空了,但还可以用——笔囊里还有墨水,写出来的字正常。
他冲了马桶,开门出去。
宪兵已经查到后排了。林默涵走回座位,经过宪兵身边时,宪兵抬了下眼皮。
“证件。“
林默涵递过去。林文彬,台中师范,12A。
宪兵看了看照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照片。眼镜、法令纹、胖了一圈的脸。
“摘眼镜。“
林默涵摘了。
宪兵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林默涵没躲。他微微眯了下眼——灯光太亮,正常人会这样。
宪兵把证件还给他:“戴好。“
林默涵重新戴上眼镜,坐回12A。
他听见宪兵在后面查完最后一排,然后走向舱门。广播响了:
“航空管制解除,飞机即将起飞。请各位系好安全带。“
14:23。引擎再次轰鸣。
林默涵看着窗外,松山机场的塔台、跑道灯、远处的台北市区,一样样变小。他闭上眼,手指摸着胸口的铜哨。
胶卷在哨子里。哨子在胸口。胸口跳着一颗还没死的心脏。
然后——
“先生。“
他睁开眼。空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有人让我交给您。“
林默涵接过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字迹他认识——
“林文彬先生,下机后请到候机楼西侧行李处领取托运物品。魏处长候教。“
林默涵把纸条捏在掌心。
魏正宏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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