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712章 腐肉与回码(2 / 3)  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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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风力、潮汐。杂讯像潮水裹着人声,嘶嘶啦啦,好几次几乎把播报吞没。

    他屏息,逐字筛。

    “……淡水河口,明日卯时阵风六级,浪高三尺……”

    来了。

    四个校验码藏在风力与浪高的数字褶皱里,青松约定的拆解法:取阵风级数个位,取浪高尺数尾数,拼出两组四码。林默涵在心里飞速咬合译电底本,指尖贴着地面无声复刻电文。

    回码第一组:戌码无误。

    第二组:尾音缺笔已补全,预警落地。

    最后半句广播里嵌着一句额外附言,不在事前约定之内,是青松冒险多塞进来的活口:“旧港舟子已移山。”

    意思是,张启明这条线已经被台中方面提前拔掉,不会再顺着旧渠道反咬过来。

    林默涵悬了一整夜的心,到这一刻才堪堪落回胸腔。肩胛伤口骤然一松,紧接着报复般地灼痛起来。他缓缓把盖板合严,后脑抵着泥地,喉头滚了滚,鼻腔泛酸,却一滴泪都落不下来。隐蔽战线的人,连释然都要压在喉咙底下。

    至少,昨夜咖啡渣里那点微光,没白白烧完。

    他刚把译出的回码在脑中锁死,灶屋外头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不是巡捕粗野砸门,是两轻一重,和阿翠婶约定的暗号。

    林默涵浑身肌肉瞬间收紧,手无声摸到身侧那根磨尖的竹篾。盖板没动,他等着阿翠婶应答。

    门栓响动,妇人压低的声音飘进来:“豆腐阿旺托我捎句话,大稻埕颜料行门口今早挂了白灯笼。”

    白灯笼。

    那是江一苇预设的绝境信号。颜料行是林默涵逃到台北后布下的第二处备用据点,由外围同志打理。挂白灯笼,意味着据点已经被军情局盯死,甚至已经破门。江一苇恐怕已经暴露,魏正宏借着他的线索,正在顺着商业网点双向收网。

    阿翠婶很快重新蹲回地窨口,声音发紧:“送话的人说,跑出来的伙计只来得及递这一句,人已经被盯梢,拐进巷子甩掉了。你台中那条路暂时还能走,可台北地面,能落脚的地方,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默涵闭着眼消化这个信息。

    两条交通线,一夜之间双双断裂。咖啡馆封死,颜料行悬白。他现在像一枚被剥去所有外壳的电报机,只剩下内芯,再无缓冲。往后想要把青松校验过的真坐标送回大陆,不能再走香港转口,不能再靠固定店铺中转,只能赌最后一条野路:松山机场,借赴港旅客行李夹带微缩胶卷。

    这个念头他前几日只敢在脑海边缘碰一碰,此刻被现实逼到台前。

    “婶子,”他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陶坯,“明日天亮,劳你帮我置办一身粗布短打,再寻一副挑货郎的扁担筐。我不能再窝在窨子里,越不动,网收得越紧。”

    “你这肩头剜过腐肉,挑得动担子?”

    “挑不动也得挑。蹲在这里,等的是魏正宏挨家掘地。”

    阿翠婶沉默良久,叹了声气,没再拦:“我天蒙蒙亮就去办。只是你记住,挑担走街,别往重庆南路半步,那边今早又增了岗哨,连挑菜婆子都要翻筐底。”

    盖板再度封死。

    地窨彻底安静下来。林默涵把那本《唐诗三百首》摊在膝头,借着缝隙残月的光,摩挲照片背面洇开的字迹。伤口持续低烧,额角滚烫,他分不清是创口感染,还是方才攥紧情绪烧上来的虚火。意识飘忽的间隙,他无意识地在泥地上用指尖划出摩斯,划到一半,忽然顿住。

    他想起苏曼卿昨夜说的那句:别为了补一个接头再开第二次机。

    眼下他恰恰要去做一件比开机更赌命的事。没有电台,没有中转站,要把甄别完毕的台风真实坐标压进米粒大小的胶卷,塞进钢笔帽,塞进陌生人行李。中间任何一环被盘查,翻出来的就是铁证。

    可他没得选。

    天光一点点蚕食夜色的时候,阿翠婶第三次掀开盖板,递下来一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扁担筐底特意垫了层干稻草。

    “衣裳是收破烂老周家的,穿出去没人多看一眼。”她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脸颊,眉头拧起来,“你烧起来了。”

    “扛得住。”林默涵撑着坛沿站起来,眩晕猛地兜头砸下,他晃了一下,左手死死抵住墙面才站稳。肩窝纱布已经被渗出的血水洇透,暗褐色印子洇到布衫肩头,他反手把外衫领子往上拢了拢,遮住那块污渍。

    他先把书揣进贴胸暗袋,再把昨夜藏好的电键、两截铜线裹进稻草夹层,最后从鞋底抠出那枚老赵遗留的钢笔。笔帽中空,是早就打磨好的胶卷藏槽,此刻还空着,等着他找机会灌入真坐标。

    “我走了。”他跨出地窨,双脚踩上灶屋泥地,脚步发虚,却一步步走得稳当。

    阿翠婶送他到后门,替他把扁担搭上肩,稻草筐晃了晃。她忽然伸手,极快地把他领口歪掉的一截布掖回去:“活着往厦门望一眼。”

    林默涵没答话,只微微颔首,侧身闪进晨雾弥漫的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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