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在靠门的位置,背后就是门,一推就能走。这个位置是他特意让会务调的,解宝华的人原来给他排的是解宝华右手边,挨着坐,压迫感强。买家峻找了个理由——方便进出接电话——换到了门口。
“人都齐了,开会。”市委书记老周主持,开场白很短,“今天专题研究新城调查组的事,宝华同志有情况要说明,家峻同志也在,大家议一议。”
解宝华推了推眼镜,声音不紧不慢:“我先说啊,家峻同志的工作热情我是肯定的,调查组这两个月也辛苦。但程序上确实有硬伤——常委会当时是口头授权,没有正式文件。我让法制办核了一下,类似情况在周边地市没有先例。这不是小事,万一调查对象将来翻案,程序瑕疵就是大问题。”
他说完,环顾一圈,目光在几个常委脸上停了停。买家峻注意到,有三个人微微点头。一个是分管招商的副市长老郑,一个是政法委的赵副书记,还有一个是新区的管委会主任老潘。韦伯仁坐在角落做记录,头都没抬。
“我提个建议,”解宝华接着说,“调查组先暂停,材料封存,等程序补正了再重启。期间由纪委牵头做个前期复核,确保方向不偏。”
暂停就是死亡。买家峻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材料一封存,再启封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解宝华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查到的所有东西,从现在开始,归我管。
“我说两句。”常军仁把茶杯盖一掀,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程序问题我认,确实有瑕疵。但宝华同志说的‘暂停’我不赞成。组织部昨晚已经做了补救——从今天起,干部监督科的副科长正式进入调查组班子,文件今早八点已经下发。补正程序走的是‘边查边补’,不是‘先停后补’。这个做法在去年省纪委的督查通报里是有先例的,宝华同志可以让法制办再去核一下。”
解宝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没想到常军仁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老常会当众把文件都已经下了的事说出来——这就是生米煮成熟饭,你再说暂停,就等于跟组织部的红头文件叫板。
“常部长动作倒是快。”解宝华语气没变,但话里带了刺,“不过就算程序补了,调查组的范围是不是过大了?我听到反映,连一些正常的企业经营行为都在查,搞得人心惶惶。新城今年的招商指标本来完成得不错,最近两周,三家意向企业跟我说要观望——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就是第二步棋了:影响发展。
买家峻这时候开口了。他声音很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解秘书长说的三家意向企业,我这边有具体名单。一家是做商业综合体的,法人代表是杨树鹏的表弟;一家是做物流仓储的,背后资金来自解迎宾控股的离岸公司;第三家做康养地产,拿地价格比同期同地段低了百分之六十。如果这样的‘意向企业’因为调查组而观望,那我明确表个态——观望得好。这种项目,沪杭新城宁可不要。”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解宝华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政法委赵副书记低头翻材料,假装找东西。副市长老郑干咳一声,端起杯子喝水。
“至于维稳,”买家峻接着说,“上周群众上访量确实涨了,但涨的是哪类?我让人统计了——百分之七十三是安置房停工项目的回迁户。他们上访,是因为项目停工,不是因为调查组。调查组把停工原因查清楚了,他们才看到了复工希望。要我说,这上访量涨得是好事,说明群众觉得有人替他们做主了。”
“家峻同志,你这——”解宝华刚张嘴,买家峻没给他机会。
“另外,有个情况我借这个机会通报一下。”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是昨晚连夜整理的,“调查组在核查安置房项目资金流向时发现,有一笔两千三百万的工程款,从监管账户划出后,经过四个关联账户倒手,最终流入云顶阁酒店的关联公司。这笔钱的划出审批单上,有解迎宾的签字。按照监管协议,工程款只能用于项目建设,一分钱都不能挪。解秘书长,这个情况您掌握吗?”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手指在材料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情绪不好的习惯动作。“家峻同志,你这是在会上搞突然袭击啊。”
“不是袭击,是汇报。按程序,调查组的重大发现必须在第一时间向市委报告。今天正好是市委专题会,我正好是调查组组长,正好有材料——三个正好,不算突然。”
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解宝华的临时动议最终没有进行表决——市委书记老周拍板:程序补正的事按常军仁的意见办,调查组继续工作,督导组进驻后一并汇报。解宝华走出会议室时脸色铁青,在走廊上跟买家峻擦肩而过,停了一步。
“家峻同志,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沪杭新城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谢谢秘书长提醒。”买家峻笑着点头,“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深的水我越想蹚。蹚浑了再澄清,总比站在岸上看强。”
解宝华没再说话,转身走了。韦伯仁从后面跟上来,经过买家峻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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