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迪乐冷声道,「我们要扶植光复军,但不能让他们强大到威胁我们在华利益的程度。平衡,懂吗?光复军要足以牵制太平天国和清廷,但不能统一中国。
费理斯点头表示明白,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领事,我担心光复军那边————不是那麽好糊弄。」
「石达开和他手下的程学启等人,对西方技术了解的程度超出预期。」
「他们能准确说出需要什麽型号的车床、什麽规格的反应釜,甚至知道一些连我都不是很清楚的化工流程。」
密迪乐皱了皱眉:「你是说,他们背後有高人指点?」
「或者————他们从其他渠道获得了情报。」费理斯压低声音,「美国人也和他们接触频繁,法国铁路工程师已经进入福建,德国退役军官在训练他们的军队。」
「我们不能排除,有人为了利益,向他们提供了更先进的技术清单。」
「该死。」密迪乐骂了一句,「这些唯利是图的家夥。」
他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信纸:「我会给伦敦写信,请求皇家医学会尽快分析阿司匹林的成分。如果我们的科学家能破解配方,那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
但他心里清楚,这需要时间。
药物分析不是简单的事情,尤其是这种合成药物。
没有详细的合成路线,仅靠反向工程,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
而在这段时间里,光复军可能已经通过阿司匹林,从其他国家换到了他们想要的技术。
「费理斯,你立刻返回福州。」密迪乐做出决定,「告诉石达开,英国愿意用一批先进的车床、铣床和化工设备,换取阿司匹林在欧洲的独家代理权。具体清单我会让人尽快拟定。」
「那技术图纸————」费理斯问道。
「不给全套图纸,但可以给部分工艺说明。」密迪乐狡猾地笑了笑,「告诉他,只要代理权到手,後续更先进的技术可以逐步提供」。我们需要拖延时间,等伦敦那边的分析结果。」
费理斯领命离开。
密迪乐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却并不轻松。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和阿司匹林相关的博弈,可能会比想像中更复杂。
因为对手不是愚昧的清廷官僚,而是一个有着清晰现代化蓝图的光复军。
想到这,他突然有种冲动,如果能对光复军施加武力就好了。
军舰压到福州厦门港口,让光复军乖乖就范。
但密迪乐清楚,这只能是想像。
光复军不是清廷。
打清廷,他们出动一两万人,对清国皇帝稍加威胁,就能让清国服软认输,签订各种条约。
但是光复军不同。
根据他们的接触可以判断,除非将整个福建打烂,否则,光复军是不可能服软的。
况且,现在光复军正在全面武装,拥有十万初步现代武装的军队,这样一个地方势力。
他们英国派出几万人合适?
跨洋作战,就为了一个药品的配方?
而且就算他们英国人对福建封锁,那美国、法国呢?
无论是封锁福建还是攻打福建,这都是一笔亏本买卖。
因为谁都不知道,这个配方的真正价值有多少?
真拿到配方,就能扩大生产?
「现在只能寄希望於皇家医学会能够逆推破解出阿司匹林的生成方式。」
密迪乐看着窗外的黄浦江,心中笃定。
他觉得光复军在福建这麽贫穷落後的地方,都能研发出「阿司匹林」这种药品。
伦敦皇家医学院,汇集了全球顶尖的医药专家,不可能在有成品的情况下得不到成果。
密迪乐的举动,几乎是整个西方的映照。
原因也很容易猜到,无非就是西方对於此时东方的傲慢。
觉得你都能研究出来的东西,我怎麽可能研究不出来。
但殊不知,这阿司匹林本就是跨越时代的产物。
柳白皮很容易提取水杨酸。
但水杨酸到乙烯水杨酸,那可就是天堑了。
不掌握关键的化学公式,不满足一定的条件,根本生成不了阿司匹林。
但,还是有人看出了阿司匹林的巨大价值的。
荷属东印度总督府,巴达维亚。
总督约翰内斯·范·登·波尔放下手中的《南洋日报》,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报纸头版转载了《光复新报》关於阿司匹林投产的报导,并附上了一篇评论文章,详细分析了这种药物的潜在价值。
「慕兰德,」他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副手,「你怎麽看?」
慕兰德,全名科内利斯·慕兰德,是总督府的经济顾问,一个四十岁出头、
精明干练的荷兰人。
「总督阁下,我认为这篇文章的分析基本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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