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玄羽坐在软塌上，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他又不是不知道，瑜妃娇憨美丽，但脑子不太灵光，说话从来不过大脑。

    她不是故意的，根本没那个心眼。

    毕竟给瑜妃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诅咒他。

    可就算这话不是故意的，听着还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南宫玄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瑜妃说，她若是成了寡妇，一定会一辈子守节，绝不改嫁。

    这是瑜妃的想法。

    那……念念呢？

    念念一直在大力推行新政，鼓励寡妇再嫁。

    她是世间最支持这道政策的人，施行起来比谁都积极。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在念念心里，是极为认同这个理念的。

    她觉得寡妇不该守节，而该去追求新生活。

    那么……

    南宫玄羽的眼神，慢慢变得幽深起来。

    若有一日他不在了，念念成了寡妇，她会怎么做？

    虽说南宫玄羽知道，念念贵为皇后，和普通的民间女子自然不一样。哪怕他驾崩了，她成了太后，也绝不可能再嫁。

    可礼法是一回事，念念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是一回事。

    南宫玄羽越想，脸色越阴沉……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姜婉歌说的话。

    还有他每次翻其他妃嫔的牌子，念念都波澜不惊。

    她推行新政时，态度是那么的坚定。

    所有的一切串在一起，都指向一个让南宫玄羽不得不承认的答案——

    或许，念念真的不是真心爱他的。

    若有一日他驾崩了，念念大概也不会有多难过。而是会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走下去。

    一方面，南宫玄羽明白鼓励寡妇再嫁，是利国利民，符合国情的政策。

    可另一方面，一想到念念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就止不住难受……

    南宫玄羽忽然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瑜妃抬起头，声音都带了哭腔：“陛下！陛下！”

    “陛下，您怎么就这么走了？”

    南宫玄羽却没有回头。

    直到帝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蕊儿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瑜妃，担忧地问道：“娘娘，您没事吧？”

    瑜妃一脸伤心道：“陛下怎么走了……”

    “蕊儿，本宫、本宫刚才说错话了……”

    蕊儿急得不行：“娘娘，您那何止是说错话啊！简直是……”

    她差点脱口而出，娘娘那是咒陛下死！

    可话到嘴边，蕊儿连忙咽了回去。

    这种话，她哪里敢明说？

    瑜妃想了想，却摇头道：“不对啊……”

    “陛下刚才的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可他也没怪罪本宫。”

    “陛下要是真的生气了，肯定要罚本宫的。”

    “他就这么走了，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没把本宫的话往心里去？”

    蕊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娘娘的话，好像有那么一两分道理。

    陛下是生气了，但想必陛下也明白，娘娘就是这种口无遮拦的性子。

    所以陛下只是拂袖而去，并没有惩罚娘娘。

    瑜妃拍了拍胸口，长长松了一口气，一脸天真道：“应该没事的……”

    “陛下那么疼本宫，肯定不会怪罪本宫的。”

    “陛下应该……应该是忽然想起什么急事了吧？”

    蕊儿看着瑜妃不谙世事的样子，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娘娘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陛下刚才的脸色，那叫没生气？

    可看着瑜妃天真烂漫，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蕊儿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

    娘娘的这个性子，跟她说了她也不懂。

    但愿……但愿陛下真的没往心里去吧。

    另一边。

    南宫玄羽一路出了翊坤宫。

    李常德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他自然看得出来，陛下生气了。

    可陛下却没惩处瑜妃娘娘。

    以李常德对他的了解，陛下真正气的，应该不是瑜妃娘娘。

    那是谁？

    南宫玄羽站在夜风里，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没有没有月亮，天色阴沉沉的。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问题——

    若他驾崩了，念念会怎么样？

    李常德不愧是宫里最懂南宫玄羽的人，琢磨了一会儿，大致明白了什么。

    他上前小心翼翼道：“……陛下，夜深了，外头风凉。”

    “不如、不如摆架坤宁宫？”

    南宫玄羽没有说话，只是上了龙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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