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武知道，自己劝也没用，但是还是得劝。

    这年头有很多做起来没用的事儿，也得做，就好比很多人咬着牙想当真男人，三分钟就哆嗦了一样。

    哪怕女朋友眼光再鄙夷，下回还是暗暗发誓，这回一定要破了三分零一秒一样。

    女朋友有没有那三分钟都一样，但是还得有你，这都是一个道理。

    张局点了点头：“嗯，我尽量。”

    孙传武没有多说，来到尸体旁边儿，检查了下小张的尸体。

    体表的水基本化的差不多了，也有翻身的痕迹，停床上看不到多少水渍。

    小张的叔叔赶忙说道：“我们几个一直给孩子翻身儿，怕身下积了水，不过咋整皮肤都是肿起来了。”

    “没办法，这是正常现象，你们做的已经很好了。”

    孙传武轻声安慰。

    张家人做的确实不错，小张冻了一年，要是别人看着化冻，八成做不到他们做的这样。

    小张的皮肤微胀，站在身边儿，还能闻到脏气味儿。

    这说明小张的内脏也开始缓冻了。

    再有一天儿，基本就化完了。

    “今天化一天，明天下午差不多就能缝尸了。”

    孙传武和众人说出自己的结论，张家众人下意识看向小张的尸体，怅然若失。

    熬了一年了。

    小张的事情，就像是一块儿石头，堵在他们的胸口。

    哪怕是抓住了真凶，他们也没感觉到过了心里的那道坎儿。

    小张人不错，虽然爱玩儿，但是从来不瞎整。

    他很讨这些亲戚喜欢。

    明天缝尸，那就说明，小张要彻底的和他们告别了。

    他们心里隐隐有些不舍。

    特别是张局，这一瞬间五味杂陈。

    他希望儿子入土为安，可他又觉得，要是儿子真的下了葬，他该怎么办？

    这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以后，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了。

    没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不懂这种感觉。

    当人推进火葬场，或封上棺材出了门儿的那一刻，那种知道再也见不到的恐惧，会让人的悲伤一瞬间达到顶点。

    现在的张家众人，已经感受到了端倪。

    过了好半晌，大姑才一面擦拭着小张的尸体，一面轻声开了口。

    “哎，走了好，可算不遭罪了。”

    “到时候姑姑多给你烧些钱，你到了下面儿啊，见到那些当官儿的就多给点儿，别在下面儿受了苦。”

    “到时候啊，快点儿投胎，托生一个好人家。”

    “缺啥啊，你就和姑姑说，姑姑给你买，姑姑指定给你买。”

    宁杰受不了这种生离死别，安慰了老张两句，就红着眼眶出了屋。

    孙传武也跟着走了出去。

    俩人来到办公室，点上烟，宁杰靠着沙发长长吐了口浊气。

    “老弟，你天天见这些事儿，你不觉得难受啊？”

    孙传武摇了摇头：“咋可能不难受，就是见得多了，有点儿习惯了。”

    “要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我又不是机器人儿，又没跟小说里说的那种修的无情道。”

    “但凡是人，哪怕干了一辈子白事儿先生，碰到这事儿也会触动。”

    “很多事儿第一次碰上的时候，我真是好几天都想不明白，后来一次次碰到，就不觉得有啥稀奇的了。”

    “人不就是这样么，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

    “我只要不代入我自己，就一切好说。有时候看到有那种不顺眼的事儿，我也跟着一块儿骂娘！”

    宁杰笑了笑，耸了耸肩。

    “也是，你小子啊，也真是干这个的料，怪不得人家都爱找你办事儿呢。”

    孙传武抽了口烟，打了个哈欠：“找我办事儿那是因为我这个人本事大，这个可不是吹的。”

    “不过说实话，除了这个，我还真没啥优点，也就是接了老爷子的班儿。”

    “刚回来那会儿啊，我是真抵触这个玩意儿，当时我就跟咱爷说了，给我钱我要南下。”

    “这年头的南方，遍地都是机会。”

    “咱爷说啥，说我要是不干白事儿就只有等死。我吧，心里有种感觉，知道咱爷八成是骗我的，八成咱爷看到了我另一种选择的人生。”

    “可我心里吧，就是有点儿害怕，一旦咱爷说的是真的呢？”

    “知道我看到了你和嫂子，我才想明白了，咱爷确实骗我了，但是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没有骗我。”

    “我去南下，可能做生意能挣着点儿钱，也仅限于此，做生意啥的，不适合我这种人。”

    宁杰笑着拍了拍孙传武的肩膀。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咱家有一个会做生意的就行。”

    孙传武咧开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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