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把卫老当成自己的再生父母。
卫老死後,他好生安葬了老人家。
甚至那枚独孤信多面印,他也并没有取回,一同随之葬入陵墓之中。
他在悟剑谷中为卫老守孝三年。
三年之中,他也继续清修。
他将自己视作真正的剑宗传人。
他师父是剑宗守山人,他也是剑宗守山人的传人。
他既然学到了剑宗道统的皮毛,那麽剑宗的道统,便也该由他来传承。
於是,在那山居的墙上,他留下了自己的玉笺。
只留下了名字。
什麽也没有写。
待到日後自己走到了剑道极境,回来重振剑宗。
到时再写下寄语,也不迟。
就在他即将守孝满三年,离开剑谷的时候,迎来了他人生中最重大的转折。
那一天,他下了山。
悟剑谷外,山中忽然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
独孤隐循着动静赶去,却见一处山谷之中,有两个人正在激烈厮杀。
其中一个人,独孤隐认识,正是隐龙机要地字叄柒。
独孤彰的师傅。
地字叄柒与那东海修士大战,两败俱伤。
独孤隐赶到的时候,两人都已经重伤,动弹不得。
地字叄柒认出了独孤隐。
「是你!快,快助我将那人斩杀!朝廷必有重赏————」
另外那个人的模样,独孤隐在通缉令上见过。
此人似乎是一个从东海逃到中域的元婴修士,在唐廷辖内犯下诸多恶行,因此被朝廷悬赏缉拿。
独孤隐的确出手,杀死了那本就奄奄一息的东海客。
但是,他也顺手杀死了地字叄柒。
他将两人的一切所留,全都收入了囊中。
然後重新躲回了悟剑谷中。
这一躲,就又是百年。
他原以为,躲在此处,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找到他。
直至某一日,他在山中见到了蜃。
那是一个看似寻常的老者,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独孤隐问对方是谁。
蜃说,他曾经是剑宗的弟子。
「宗门无人,我来此处修所看看。」
独孤隐便将自己与卫老的事告知了蜃。
蜃听完,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很显然,他对守山人的更替并不感兴趣。
独孤隐想让蜃收他为徒,真正拜入剑宗。
蜃拒绝了他。
「你不配。」
独孤隐听闻对方随口说出这三个字,只觉得面红耳赤,感到自己的尊严被践踏了。
可他也敢怒不敢言。
蜃看出了他心中的怨气,反而来了兴趣。
他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回答若是让我满意,兴许我可以考虑。」
独孤隐大喜,至少还有希望。
於是蜃问道:「你兄弟二人从小父母双亡,相依为命,感情极深。」
还没听到问题,独孤隐闻言已是大惊失色。
这些事,对方是如何知晓的?
倘若对方神通广大,无所不知,那自己斩杀地字叄柒之事————
然而蜃却并没有管顾他心中如何作想,继续问道:「倘若有一日,天下大乱,朝廷倾覆。」
「你那阿弟没有了朝廷的保护,这时又有一个你绝对无法匹敌的人要对他下杀手,而他却不知道。」
「作为兄长,你会如何做呢?」
弟弟————?
独孤隐沉默不语。
不知为何,恍惚间他想起弟弟的模样。
不知不觉,已有数百年未见了,不知他过得好不好。
如果他知晓是自己杀了地字叄柒,一定会很失望、很痛恨我的吧。
蜃似乎没有足够的耐心等候,於是说道:「如果你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回答,那就等到日後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再告诉我吧。」
「虽然我不可能让你进入剑宗,不过我与你兄弟二人也算有些缘分,我可以赐你些许机缘。」
於是独孤隐大梦三日。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蜃的踪影。
他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非常真实的梦境,却模糊一片,什麽也记不起来了。
算了,下山吧。
去哪里好呢?
去宁越寻找真正的剑宗麽?
剑宗修士恐怕多如犀那般高傲,兴许自己这个守山人传人前往,只是自寻羞辱罢了。
不如去东海吧。
他在那杀死的元婴东海客的身上,找到过很多有关於邪剑派和蓬莱道宗之物。
兴许前往东海,能有一番际遇。
於是他转身,向着东海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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